竺道

对话NewsDog创始人:中国创业者如何在印度做“头条”?

摘要:NewsDog 创始人及CEO陈彧堃——前友盟联合创始人——毕业于清华大学计算机系,自从2016年创立了NewsDog,他就开始了往返于北京和新德里之间的旅程。

 
在印度第四大城市海德拉巴的一家手机店里,一位20岁出头的年轻人买下了一部红米智能手机。开机后他发现里面已经预装了许多热门App,其中就包括新闻聚合应用NewsDog。此前,他曾在Facebook上见过许多人转发NewsDog的文章。出于好奇,他打开了这个App,并将App语言设置为自己的母语泰卢固语。(泰卢固语是印度第三大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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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收到了一批热门内容的推送——板球明星Dhoni为什么能跑那么快,宝莱坞女星迪皮卡· 帕度柯妮的健身照,或者某款新手机的新功能……。这时候,他可能还没有意识到,NewsDog正在越来越多地了解他。

如果他点击浏览了迪皮卡的健身照,NewsDog就会对开始分析他的阅读兴趣:对健身感兴趣?或许是对美女照片感兴趣?随着他的继续浏览,接下来的内容推荐也越来越符合他的阅读口味。

这大概就是NewsDog将“News just for you”作为自己的Slogan的主要原因吧。

根据Google Play热门App排行榜,在印度的新闻类应用中,NewsDog下载量排名第二,仅次于UC News。可以说NewsDog是目前在印度最受欢迎的新闻应用之一。此外,由于安装包只有3MB大小,加载体验近乎实时,它又常常被称为 “印度最小最快的新闻应用”。

而这款应用的背后,其实是一家刚诞生不到2年的中国公司。NewsDog 创始人及CEO陈彧堃——前友盟联合创始人——毕业于清华大学计算机系,自从2016年创立了NewsDog,他就开始了往返于北京和新德里之间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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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陈彧堃的聊天是一次愉快的经历,这位生于1984年的“技术大拿”语速飞快,思路清晰。在本次竺道的采访中,他向我们讲述了自己为何选择在印度创业,以及如何立足印度的故事。同时,他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以技术为主导的中国技术团队落地海外的精彩案例。

(以下竺道简称“竺”,陈彧堃简称“陈”。)

竺:你之前是友盟的联合创始人,已经做得这么成功了,是什么促使你考虑再次创业并且选择在印度创业?

陈:中国互联网线上流量的枯竭,再在中国成功创业比几年前更困难,而印度则恰恰相反。印度当前拥有最高的人口红利,使其受到像我这样的中国创业者青睐。再加上我是工程师,第一次创业也是做技术,做技术导向的方向是我所擅长的。所以,在2015年我离开了友盟,打算以一个技术导向的团队进入印度。

新闻聚合推荐App的本质是用低单价做一个高留存产品。所谓的低单价指的是用户获取成本很低、流量成本很低,远低于中国甚至全球平均水平,这正是印度市场的现状。同时凭借NewsDog擅长的个性化推荐和大数据平台技术,我们不断优化APP用户的留存,使用户长期黏在NewsDog的平台上。

· 新闻聚合在印度:流量便宜、4G覆盖广

竺:在印度,新闻聚合平台有怎样的市场空间?

陈:市场空间很大,正处于红利期。印度智能手机的普及率也在不断攀升,预计到2020年将有7亿印度人拥有智能手机。现在印度的移动互联网不仅快,而且流量套餐便宜,这是在印度市场做新闻聚合推荐App的一大先天优势。

走在德里的大街上,会看到各种运营商的流量广告。以最近最火的Reliance Jio为例,支付399卢比购买84天的无限流量套餐,每天有1G的4G流量,超过之后限速不限量,打电话和发短信也是全部免费的。同时,印度4G网络信号的覆盖率也在不断提高,更多农村地区或者偏远地区也能享受到快速的4G移动网络。

所以对于印度手机用户来讲,流量已经不是问题,更重要的是他们如何用这些用不完的流量来消费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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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印度市场的巨大空间,是现在很多投资者、创业者聚焦印度的根本原因。但和其它市场一样,它也有自身独特的问题。在你看来,印度新闻App市场的问题是什么呢?

陈:它的问题也很明显,就是语言的多样化,和用户分层的多样化。印度有几十种语言,每种语言的人群收入、消费习惯都不一样。此外,由于不同的地域,种姓和宗教,更是造成用户群体的分散和割裂。这是我们进入印度市场后发现的一个用户人群的重要特点。

· “打”印度靠算法,覆盖更多本地语言

竺:针对语言多样这样的缺陷,你们采取了怎样的措施?

陈:我们主要是靠技术打这个仗。上线不到一年我们就推出了十种语言,我觉得这个速度和执行效率完胜竞争对手。我们本土的竞争对手大概花了5、6年时间来建立了一个本土化的团队,但我们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做到了覆盖印度最主流的10种语言。

因为NewsDog先进的数据和算法架构,能够让我们两周支持一种新的语言。我们也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以技术化、数据化的思路去做本地化运营是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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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用户分层复杂,对内容推荐的要求也提高。我们的推荐核心包括数据平台和算法。对数据的处理能力非常关键,我们用Spark/Kafka/Hive搭了数据平台,作为支撑千万级别日活产品的基础架构,即便非常复杂的推荐请求也可以在100毫秒内精确计算出结果,大量产品和运营需求都可以用数据驱动。基于数据平台,我们再用上千万的高维特征和算法,用实时机器学习框架去优化混合目标,比如点击率、时长等。

经过长期的数据积累和模型训练后,用户在100毫秒内会拿到复杂计算过后的结果,文章推荐点击率接近20%。(个人觉得做到10%,用户体验基本达标)

NewsDog不是媒体,是推荐引擎。第一,我们在数据平台技术上搭了一个BI(编者注:商业智能),每天都在分析数据找新的特征,强化个性化算法;第二,我们重视小语言,他们的需求我们优先满足。

 竺:对于运营一个出海应用的团队,你有什么心得?

陈:我们团队中有70%的人负责技术,30%的人负责运营。无论工程师还是运营,我们都很重视员工对数字的敏感度,面试运营的时候也会考数学。我们的产品和运营同事基本都能跑SQL分析数据,基于数据做决策。

再比如我们负责推广的人,他是写了6年代码的工程师。他做推广,就会用程序化、数据化地去思考。我们的自媒体体系也是模型化,激励,审核,评分,是一整套完备的产品思路,背后是媒体和金融背景的人。

另一方面,我们很重视培养员工了解印度市场。面试的时候我们就注意寻找心态开放、愿意去了解印度市场的新人。他们在工作中和印度员工、用户成为了朋友,交流中也产生了很多产品和运营的想法。比如本地新闻、星座、Kabaddi等频道就是大家聊天的时候想到,再分析数据之后立项上线的。

我们也定期举办培训,请印度员工以及在印度生活过的中国员工给大家分享印度生活、工作的方方面面,帮团队去理解市场。

· 回首版权风波,创业初期的内容问题已解决

竺:除了语言多样性,NewsDog进入印度的两年时间,还有遇到过什么样的挑战?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陈:版权问题曾是一个艰难的挑战,但已彻底解决了。

2016年,早期没有足够的内容,我们抓取了一些媒体的内容。虽然大力去找媒体谈合作,但谈合作的速度低于抓取的速度。随着NewsDog规模的迅速扩大,便有一些媒体来质问版权问题,好在大多数都得到了顺利解决。

也有例外的情况,去年8月份前后我们被一个与竞争对手关系密切的印度媒体举报,导致了App被Google下架。但经过与媒体和Google的多次沟通,证明原生内容已占比90%以上,并且已经采取了有力的措施来规避版权问题,APP才得以恢复上架。

现在回想,那段时间挺痛苦的,我们必须要找到针对版权问题的解决方案。今年年初,我们上线了自媒体平台,成功地解决了内容来源的问题。所以可以说自媒体平台是NewsDog发展过程的一个分水岭。在那之后,自媒体为我们提供了比传统媒体更多样的内容,而我们流量中很可观的一部分都来自自媒体。去年,我们是一个单纯的内容抓取平台;现在演变成了PGC和UGC的中间状态。

竺:那么,NewsDog如何吸引印度的自媒体呢?

陈:最直接的就是一套激励体系。自媒体的内容质量、作者和读者的互动程度,以及内容的专业度等,计算出一个动态的指数,这个指数和点击率会决定我们对自媒体的激励。

为了内容平衡,我们有时会鼓励一些流量虽然不大但质量很高的自媒体作者,给他们加分,鼓励他们创作高质量内容,丰富App内文章的内容。

·“农村包围城市的差异化路线

竺:目前在印度最受欢迎的新闻聚合平台算是UC News,NewsDog和Dailyhunt。UC News同样也是来自中国,Dailyhunt是本土团队,但也有中国的今日头条的投资。与他们相比,NewsDog具备什么样的差异化竞争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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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这三家是印度最有影响力的新闻聚合平台,但我觉得都还比较小,市场增长很快,还没有相互影响。原因就是印度的语言和文化的多样性。

NewsDog的差异化,体现在对算法的重视,和对本地语言的重视。我们英语内容和用户比例很小,重点针对7亿印地语用户和其他小语言,比如泰米尔语、卡纳达语、泰卢固语,每个语言约有6、7000万人在使用,这些用户因为可消费的内容不多,所以很喜欢用我们产品,也给了我们同类产品最高分,可以说是“农村包围城市”。

竺:那么,NewsDog目前拥有多少用户,月活用户量是多少?请形容一下这是怎样的一个用户群体?

陈:我们现在有3500万的激活用户,月活超过1000万。用户在平台上每天平均停留时长是30分钟。

NewsDog目前的用户群体很有趣:大多是20多岁的年轻人,印地语用户占了60%-70%,英语用户只占20%左右,剩下的份额差不多平均分配在各种小语言用户中。

受印度网民性别分布和内容的影响,NewsDog的用户群体里面男性比例超过80%,所以自媒体平台上每个女作者都让我觉得是宝。一位家庭主妇在我们的自媒体平台上写了女性该如何预防被性侵的文章,贴合印度热点,发布之后,用户反响非常好。

在我看来,NewsDog给许多普通人提供了一个相对开放的平台。他们会写一些和社会现状有关的文章,并产生了一定的社会影响力,那么我也算为印度社会做了点贡献。

另外还有个特征。我们平台上,关注娱乐八卦的人也很多,他们每天都愿意花30分钟来这里获得快乐、新闻和知识。

竺:在中国和在印度创业有什么不同的经验体会?

6陈:我觉得每一段创业的经验都会不一样。尤其还是在一个不同的国家。在印度创业需要了解印度社会、经济、政治和文化。同时还要学会跟印度人打交道。

相比于其他第三世界国家,印度和中国的文化差异并没有我之前想象的那么大,有许多相似之处,这些相似也在潜移默化地帮助NewsDog吸引用户。

竺:接下来NewsDog有什么样的发展计划?

陈:接下来就是用户增长、提高市场份额。现在印度的智能手机持有量已经超过了4亿,我们才3000多万注册用户,渗透率还是有太低了。我们计划到春节之前,能够达到5000万到1亿这个量级。这件目标需要整个团队的努力加耐心,缺一不可。与此同时,还要做一些商业化的尝试。

作者 | 格布